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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第 2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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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珍当然不会因为装修宅子这种小事专门叫唐婥去见他。他心知自己的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性柔和,这是好事却又是坏事。好处在于她即使自出生起就衣食无忧,可却依旧能与百姓们感同身受;坏处也在于,她同百姓们感同身受,便会不忍心——成大事,必要牺牲。唐婥总是太过看重百姓的性命,可很多事情是需要生命去铺垫的,冷血的大汉司空面无表情的想。
    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侄女非常矛盾,明明有不世之才,却总是沉寂在汝阳乡下。若是她自甘堕落也不对,那个总是偷偷在偏室偷听他与同僚商议政事的女郎,那个将商队遍布整个大汉疆域,手握巨财的孩子,并不像是无欲无求的样子。就像是刚出生的雏鸟,在蛋壳里探头探脑的观察这个世界,一旦有些什么风雨就立刻缩回自己的蛋中。
    可,她果然还是按捺不住。
    想起先前那封暗示他需要彻查太平道的信,唐珍便无奈的笑笑。一边将书简卷好,一边感慨身负天命之人,不论多么怯懦都无法真的置身事外。
    直到唐婥进来行礼坐好,唐珍都没有再看书,反而是看着窗外的秋景。唐婥顺着叔父的目光,看到前任主人本就没有好好打理的柿树,营养不良的柿子远没有往日见到的饱满,却也红灿灿的讨人喜欢。
    “日后这宅子就送给你,柿子树就不用留着了。”唐珍平静的说。时人在堂前种树,皆喜取意以彰自家精神。柿子树并没有什么寓意,只是因为会有果实所以普通人家才喜欢的,若是胸有大志者自不会再留它。
    唐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这种小事上给予唐珍肯定的答案,而是想了想道,“柿树也美,来年若是有机会在旁植颗金桂便好。”
    唐珍看着她,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责备,“你明知我并不是在说树。”
    唐婥点点头,“婥知矣。”
    唐珍看着她,神情变得有些犹豫,略带迟疑的问她,“可是叔父想错了?阿婥并不喜那方士所言安邦定国的判语?”先前还称人家是术士,现在倒是用起带有贬低意味的方士了。
    “婥非不喜。”唐婥笑了笑,有些失礼的抬起头,清明的双眸看着已经苍老的唐珍,她柔柔的说,“幼时曾听闻郑公于家中姬妾甚严,不论是否为他人之错,只要他稍有不悦必会罚其长跪于泥中,以示自身德行,其妾自嘲之言竟也传为佳话,世人皆道郑公家中侍妾都擅《诗》,他教导有方,可却从不闻妾心悲怆。”唐婥口中的郑公,就是当今经学大师郑玄。
    她灼灼地目光扫过唐珍的脸,平和的语气并不像动怒,但言辞已是怒不可遏,“那时我便想,若是一见郑玄,定斥其于堂上。”
    “可后来,我便知非其之过,乃世之过。痛苦的也不止是女子,而是更多的百姓。”唐婥尽量平静的刨析着自己这些年的想法,“但叔父也知道,我并非强势果决之人,旁人又无法理解我,更别说给我勇气。当我觉得自己无法改变这世道的时候,便只能劝说自己放下。可人毕竟是矛盾的,我可以不去想着解救大众,但却无法压抑自己内心对更好生活的渴望。”
    唐珍愣了一下,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侄女曾经这般痛苦过,他略微顷身,关切的看着她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些晦涩和懊恼,“若知你如此,叔父也不会再问这些。”他没有说什么为何当时不与自己说这种废话,就像是张氏说的那样,即使他再怎么不在乎男女之别,看重自己的侄女,可他毕竟不是女子,根本无法与她们感同身受。
    唐婥摇摇头,宽和的笑了笑,“但大父,我并不后悔曾经的那些懦弱和悲痛。它们都塑造了如今的我,若我未曾体验过无能为力的绝望,又怎能真正理解百姓们的无助呢?”
    “我接受自己的懦弱,但并不会被它打败。”唐婥看着院子中平庸的柿子树,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衣袖,转而道,“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之志向吗?”
    她微笑着说,“我想为百姓创造更值得期待的世界,而不是如今这般如一滩死水的世道。我知道我并不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尊重,可却能让所有人都得到追求尊重的机会。”
    “即使那时郑公可能还是会待家人严苛,可他们一定会知道自己拥有改变命运的可能。”
    唐珍看着自己的侄女,嗓子忽然有些艰涩,他轻声道,“但那样,会很艰难。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世族们的态度和改革会面临的困难有多么让人绝望。
    “婥确实没有虽千万人吾往矣(1)的勇气,也从未想过改变自己的平庸。”唐婥叹息着,“但,有些事并不是知道艰难,便不会去做的。”
    唐珍看着自己看重又宠溺的孩子,深深地叹息着,“早知今日,当初便不该教你君子之学。”他一看到眼前女郎柔美的面庞,便不忍再想她日后将要面临的困难。到现在他都忍不住想,若是面前这个有惊世之才的孩子,是个男子该多好,这样她便不用面对那些因性别而来的诋毁和偏见。
    他亲爱的后辈,一定会自幼就被赞为与圣人同德,而不用去体会坎坷的人生。
    唐婥知道自己的叔父并不是真的在后悔,她眉目温和的笑了起来,轻轻的抚平自己的衣角,就像是抚平内心的踌躇,“即使如此,我也依旧为自己生为女子而感到高兴。”
    先秦时崇尚婚礼不贺,但宣帝时有诏云,“夫婚姻之礼,人伦之大者也。酒食之会,所以行礼乐也。今郡国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,由是废乡党之礼,令民亡所乐,非所以导民也。《诗》不云乎:‘民之失德,乾餱以愆。’勿行苛政!(2)”由此,婚礼之事便由原先的安静节俭,变得热闹豪奢。
    只是这些与唐婥无关。因为宴请是在迎亲之前,而婚礼是在黄昏举行。虽说是日入参商为昏,可白日里新妇要准备沐浴装扮等事宜。吉日这天,天还未亮唐婥就早早地被吴姆和菽叫起来。
    在张氏的要求下昨夜早早睡下的唐婥并不觉得困倦,站在浴池边上让侍女帮她退去身上的衣衫,然后坐在浴池边上等侍女将她的头发理顺。在氤氲的水气中,唐婥随意晃动线长的手臂,走入装满温水的池子里。
    当水没过肩膀,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香露滴在水池里,又寻来香囊挂在不远处为了保暖点起的炭盆上。顿时,室内香气飘飘,荡着柔和又缠绵的味道。
    唐婥任由侍女捧起自己的乌发,用长柄杓将潘汁和香草淋在上面,她一边观察着水中波纹的走向一边胡思乱想着,若是早有情谊的男女结婚,此时新妇应该在这种时候回想两人的过往吧?
    只可惜她和荀文若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。
    她一边用手舀水,一边百无聊赖的想着。不过还是很感谢他当时的来信,让她明白自己的一切幻想并不是无人理解。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新婚之前流泪,去感慨或是缅怀自由的曾经,又彷徨于新生活的到来。
    彷徨可能是有的,但如今更多的是期待。那个能说出扬汤止沸的人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    她闭着眼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荀彧曾经倒映在墙上的那张幻影。
    沐浴完毕,她由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们用细麻布将自己的身体擦干,围上亵衣单衣中单,其实如今的衣着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繁琐,可唯独婚礼依旧维持着旧时的习惯,衣着当然也遵循古制。
    当披上最后一层罩衫时,她已经觉得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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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头略有些沉重了。
    婚礼用的假发长钗,还有纯衣纁袡早已准备好。张氏已经穿着礼服端坐于边上,打量着已经打磨光滑的穿纽铜镜。
    她一见唐婥过来,就连忙招手让自己的贴身侍女端着漆盒过来,对唐婥道,“快食些,等上了妆就不能再用了。”
    当然,水也不能喝。隆重的礼服穿脱都极度麻烦,更衣是不可能是事情。
    食盒里就是一些简单的糕点和时令蔬菜,炙肉倒是有半块但也不多。吴姆亲自服侍着唐婥用完,用手巾擦了擦她的嘴角,笑着说,“少君甚美,定是这天底下最美的新妇。”
    唐婥用余光瞟了眼自己的样子,还未上妆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,唇角微微抿着,倒是看不出一点笑意。倒不是不高兴,只是身上沉重的衣服让她根本笑不出来。
    等到要上妆的时候,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看着侍女从一个长方形木盒中拿出一把小刀膝行过来,唐婥飞快的扫过张氏的眼睛上方,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化大妆,所以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。
    化妆,其实是要将眉毛剃掉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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